〈Lie For You〉及〈再聚〉MV幕後動畫師Tommy創作談

Echo

我們生活的世界充滿視覺畫面,當中「動畫」(Animation)作為其中一種展現形式。相較真人演出,動畫在意象、技術和節奏感等層面上,往往更富想像力與可塑性。近年不少國際級音樂人就喜歡將之與「MV」(Music Video)結合成「動畫MV」(Animated Video),令抽象的旋律與情感化成具象的故事,誘發樂迷的幻想。

英國當紅唱作歌手 Jess Glynne亦緊貼趨勢,請來香港動畫團隊Point Five Creations為她與電子組合Snakehips的新曲〈Lie For You〉,炮製了一支洋溢cyberpunk美學的動畫MV,讓人一盡視聽享受。KKBOX專程邀得團隊的主帥、動畫師吳啟忠(Tommy)暢談當中創作點滴。


來自洛杉磯導演的邀約

疫症襲地球,世界停頓了?偏偏虛擬網絡,卻愈見繁盛。這邊廂,公眾嚴守社交隔離措施,沉醉於動漫感十足的《動物森友會》中;那邊廂,無數音樂人亦因無法作實體拍攝,紛紛轉投動畫MV的懷抱。單是七月,就先後有美國小天后Billie Eilish的〈My Future〉、英國性感女聲Dua Lipa的〈Hallucinate〉、加拿大歌手The Weeknd的〈Snowchild〉及Ty Dolla $ign〈Ego Death〉推出動畫MV,引發業界熱話。

湊巧,此期間Tommy也接獲洛杉磯導演Nicholas Lam發出電郵,邀請他與Point Five Creations團隊參與Jess的全新單曲〈Lie For You〉動畫MV創作。你或會好奇,何以遠在海外的創作人會想到跟香港人合作?「大概5月下旬收到Nicholas的訊息,有點驚喜。他會想到乃因多年前曾透過《Time Out Hong Kong》的記者介紹,看過我在ifva(獨立短片及影像媒體比賽)得獎後的訪問、畢業動畫《逆石譚》以及《今晚打喪屍》等作品,留下印象。」Tommy繼續解畫,「當Nicholas構思〈Lie For You〉動畫MV時,想營造較日系、ACG風格(日本動畫、漫畫與電子遊戲的英文首字母縮略字),甚至偏向《阿基拉》(AKIRA,日本動畫導演大友克洋的作品)『反烏托邦』精神、cyberpunk元素的故事,想往亞洲找動畫師時,剛好記起我,就有了這次合作。」


可遇不可求的全動畫創作

縱然Tommy和團隊其時忙於創作某台灣作品,以及香港歌手林二汶的全新動畫MV〈再聚〉,有點分身不暇,可是有感是次機會難得,最終還是決定「冒住肝臟健康有危險」下接受了。「驚『爆肝』㗎(笑),但難得跟新夥伴吸取新經驗,也想一試。」他笑說。

Tommy說本地創作力向來不弱,「像早年看過動畫導演袁建滔為陳奕迅〈隨意門〉做的動畫MV,好用心。奈何,這類作品在本地市場不算多,礙於供求、時間、成本、人力、技術、美術風格等限制,創作者未必太多機會以『全動畫』製作整支MV,現時動畫於MV的應用,多數見於開場、過場等情況,亦時遇不同程度的刪減或修改,發揮不免局限。今次〈Lie for You〉卻不同,有Nicholas跟Jess做好前期溝通,掌握歌者對歌曲的概念和要求,還配上頗完整的故事大綱、storyboard、角色設定等資料,讓我們得以於完整流程、清晰細節之下,創作一條全動畫主導的MV,是很寶貴的學習。」


用影像助歌手說故事

Tommy特別欣賞Nicholas有主見之餘,亦尊重團隊的意見和技法。「由想像到落實的過程永遠是變數,很多細節要待落筆畫場景、人物、剪接到處理動作,才知有何要調整。」因此雙方的溝通很重要。「動畫MV需要呼應歌曲內容、加強曲中欲表達和呈現的效果,從而強化歌曲本身,甚至勾勒歌手的視覺形象。這次我主力人物設計時,也會因應Nicholas劃分的故事段落和色調,為每個角色設計造型與配色。例如女主角依Jess外型設計成紅髮女郎,但原兒的緊身皮革造型則改為較靈巧的衣款,以免跟孖妹刺客的形象太似;Chorus出現兩次的『Final Boss』,就要設計得較澎湃和用力。這些取態亦為配合及突顯不同歌手的演唱腔調。」

此外,動畫的「動態」和「節奏感」本是關鍵一環,放諸強調音樂元素的MV亦要倍加注意,「Nicholas事前準備好不少Pitching Video、Visual Reference給我們了解所需的動感和氣氛,基本上一看就明。但動手剪接還是免不了有問題,第一次交初剪版,他完整地看全片,發現有些位置不順,我們就再商量和構思幾個新方案,看怎樣在有限時間內調整或重做。幾經辛苦改完後,我覺得真的好多了,也學到新的敘事技巧。」


意識形態讓歌意昇華

技藝切磋之外,思考交流也啟發Tommy。「畢竟我們的背景與文化不同,對諸如對cyberpunk和反烏托邦概念的理解,不期然有差異。外國人看香港的cyberpunk,多數聯想起外在形象,像鮮豔奪目的霓虹燈、新舊混雜的大街小巷、東西融和的城市景觀等,較『視覺向』;但我們生活於此,早就對這些視覺刺激習以為常,在意的反而是『心理向』和意識形態,尤其經歷反修例和疫情等衝擊,每個人對政治監控、社會動盪、科技變化、人際疏離、末日臨近等,也累積了更深沉的恐懼、不安和迷惘。」為了使故事既有視覺之美,也可以振奮人心,Tommy完滿Nicholas對影像的要求,協調外國人的口味後,也嘗試加入個人觀點,以至融入更多亞洲人和香港人「feel得到的彩蛋」。「理想中的影像作品,思維應是國際性的,不必拘泥於單一區域與種族,亦不用太說教或硬銷,要平衡地讓不同國度和需求的觀眾都看出趣味。」宏觀看〈Lie For You〉的故事充滿爆炸力和娛樂性、動態非常流麗順暢,絕對滿足到樂迷對動畫MV的藝術需要;微觀欣賞,當中描述警員追捕主角、城市煙霧瀰漫、主角在頹敗城市中堅持作戰等情節,又讓人浮想聯翩,假如你是香港人,甚或會看出眼淚來。


生活多苦也要相信創作的力量

「主角面對的變異世界,會變好還是變壞?他們該怎樣安身立命?如何保持生存的熱情?諸如此類的疑問,不僅存在於動畫MV中,也存在於我和你的生活中。透過隱藏在故事的『怒火』與『熱血』,希望可以刺激觀眾為生命繼續奮鬥。」Tommy願憑創作向同路人寄意,「經歷眾多事故後,全球創意工業和創作生態急遽變化,不時被人問去我怎樣看『動畫』的價值。


我會想,其實不只動畫,但凡影像、音樂和文學等作品,都是為回應現實而存在的,它們的價值甚至超越創作者。當然我們會帶着不少個人想法去寫下第一個字、畫下第一個畫面,然而當一首歌、一部戲真正誕生之後,它卻已是獨立的生命,其意念和精神會長存人間。即使有一天創作者百年歸老,但好的作品卻仍會一直流傳後世。所以我做創作時,想的不只是想我在說甚麼,更在意作品可以為當下的世界留下甚麼瞬間、帶給別人甚麼影響。希望盡一己的綿力,做出多點與人共鳴的作品。」


除〈Lie For You〉之外,Tommy也很喜歡跟二汶合作的〈再聚〉。「剛才提到香港動畫MV市場的工業上,或不及日台韓和海外等地區成熟,但我卻沒有很悲觀去看,因為我相信香港創作人自有優點,例如靈活性、創意力都很好,所以與其灰心,倒不如盡做。這次跟二汶合作動畫MV也很感動,這首歌是她取材Ellen(盧凱彤)的遺作Demo寫成,以『擁抱』為主題鼓勵大家在境逆中愛人也自愛,又找來好多本地優秀的創作人參與,一起在低沉的日子裡,溫柔地向樂迷傳遞溫暖。這樣的合作很珍貴,願大家真的都能在作品中找到堅持的力量。」


即聽歌單,細味這些有動畫MV的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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