KK專訪/許廷鏗《Negative》:負能量雖可怕但有用

Echo

身處凡塵,面對苦難,如電影《22世紀殺人網絡》般,有人會選擇吞下「紅色藥丸」,繼續沉溺於幻想中的烏托邦,亦有人會冒險咽下「藍色藥丸」,拒絕幻象堅強地追求真實。許廷鏗(Alfred)屬於後者。2019年完成《再見智慧齒》演唱會後,已過而立之年的Alfred,一直思索步入音樂與成長新階段,究竟自己對生命、對創作,該有何新追求。巧合此時,社會動盪、疫情打擊,不僅演藝界飽受衝擊,全人類的日常也深受「後疫情」的亂象影響,他坦承:「說完全不擔心,也是騙人的吧?」但怯還怯,他倒沒想過退縮,反而從變異中學會「面對雖可怕但有用」,並靈機一觸跟創作團隊想到,將種種生活觀察和感悟,轉化成年度新專輯《Negative》,陪伴同路人直面恐懼,化解不安。


誰都逃不過時代的考驗

任你是多閃亮的歌手,於舞台上萬千寵愛、風采絕代,當你離開鎂光燈、回歸日常生活,也逃不過生老病死、七情六慾等現實的折騰。這一點,向來感性與理性兼備的Alfred心裡早明白,所以去年於《再見智慧齒》完結後進行訪談時,他就表示自己並無太沉醉於興奮之情中,反而已極速收拾好心情,想把握其時跟團隊建立得不錯的士氣與默契,跟音樂總監于逸堯(阿于)盡快商討下一張專輯的構思。

一秒前奏大挑戰歌單

「意想不到,後來全世界發生了許多意外,整個『玩法』不同了,到這一刻我都正忙於適應中。」Alfred說,每一樣所謂不好的事,過了一段時間後,還是可從中發掘到意義。「防疫期間,無疑一切停滯,但我卻賺到多點自處的時間,靜心思考未來的方向和目的。譬如本身不太喜好網絡活動,但疫情時不得不求變,被環境刺激下,探索了很多不一樣的網上表演方式,算是環境逼使我步向數碼年代的『Kickstart』,也朝『Online Performer』行前一大步。」


跟大眾情感同步的專輯

防疫中,求創新,讓Alfred體會「無力感」再嚇人,但只要一個人意志夠堅定、一班人心志夠團結,還是有能力應對它。「以前誰都沒想過,唱歌、聚會竟會是奢侈品,所以當突發事故出現,難免人人心生『無力感』,不知所措。可幸,有時正是不好的感受,令我們加倍珍惜很多實在而可做的事。」

今年Alfred初推出的〈無力感〉,就呼應了從2019走到2020,大眾不斷於困局中努力求變的狀態。「至於新專輯《Negative》,開宗明義談『負能量』,更是我跟團隊的全新創作體驗。以前我的歌曲,要不由個人處境出發,是曲詞編度身訂造之作;要不是我為劇集而唱,常給聽眾『慘情歌』等既有印象。

可是《Negative》的靈感,不再止於個人層面,它談到人於『不尋常的新常態』中要處理的課題,還有很多難以用言語表達卻真實存在的內在情感,其實也是團隊甚至社會上每個人,近幾年間正在共同經歷的狀態。整張專輯牽涉的議題和意象,比以往更開闊、更富想像性,只要曾愛過、痛過的人,聽到都必然會萌生不同程度的觸動。對我來說,《Negative》可說是一張比從前更願意陪伴大家面對生命之難的專輯。」


剖開自我 字字入心

Alfred相信,任何人於生命歷程上動過情、用過心,總會對很多人事物留下一些揪心的情感記憶。故此他與團隊商討後,決定給專輯內的十首歌,以乾脆的單字或較決絕的詞語為題,包括〈無力感〉、〈恨〉、〈痛〉、〈謊〉、〈苦果〉、〈Negative〉、〈賤〉、〈傷疤〉、〈慌〉與〈⋯⋯〉,既取鏗鏘有力的語感,強調情緒的極端性,同時也營造「言有盡卻意無窮」的詩意,予人更多思考、討論與細味的空間。「一來夠赤裸、夠入肉;二來,道出凡事一體兩面的道理。」Alfred說,「我喜歡點題歌〈Negative〉中,T-Rexx寫『錯不可對嗎?對不可錯嗎?』,一件事究竟『是好的?還是壞的?』,視乎每個人的觀點與角度,我希望樂迷聽完專輯,不是獲得單一答案,而是有個人延伸的解讀和定義,重新體驗各自的人生。」另外,又如〈恨〉,「很多負面情緒,好難三言兩語說清楚,卻也不能就此將之迴避和否定,我想,我們更應找方法正視它的存在。像〈恨〉,即使我也覺內容抽象,不太知道該怎樣宣傳這首歌,可是跟團隊有共識要坦白地創作、誠實地將心情唱出,讓人『Feel吓』(感受)當中意味。」

闖入別人的內心之前,Alfred笑言先要狠狠地剖開自己。「不容易呀。別以為做幕前好風光,其實我們都好大壓力,尤其驚被人指指點點。像聽人說『你真人靚過上鏡』,都會忍不住問『糟了,即是我上鏡不好看?』,好多胡思亂想。我平日就有個習慣,每朝起床後照鏡、望著自己的樣子,想想當時的狀態。為何這樣做?起初不自知。」

「直到有次跟營養師討論修身後的期望視覺效果時,意外反思:我們如此介意個人狀況,或是擔心自己是否能符合他者、符合社會的主流期望,也是不夠愛自己的表現。〈慌〉的靈感,就是由這種生活小故事啟發而來,歌詞寫道『有伴侶會恐懼/完美開心到累/要獨處也恐懼/沒有觀眾/收看眼淚』,正正述說了我及社會上不同人將內心脆弱展現人前的壓力,是一首很貼心的歌。」Alfred解說。


負到盡頭,就要放手

縱使《Negative》是一張打着「負能量」旗號的專輯,可是當你細聽每首歌的曲風、歌詞與故事,倒又會發覺Alfred和團隊沒刻意煽情,反而採用了頗輕快的節奏入曲。「人就是這樣,即使難過時,偶爾或會頹喪,但偶爾又會自嘲,總想拿捏平衡。」Alfred說這也是專輯想達至的境界,「我們不是想樂迷聽歌後,單單覺得很慘、很愁,更期望引導大家為情緒找出口,所以也嘗試了很多玩味之作。」

最好玩的,必數專輯結尾,沒有半句歌詞、只有無盡吶喊聲的〈⋯⋯〉,「哈哈,我好喜歡它的創作過程。《Negative》是我的第11張專輯,於是想有趣點找11個人合唱,就邀請唱歌老師的朋友參與,他們在開首的〈無力感〉出過場,又在這首歌再現身,首尾呼應。」Alfred還和阿于還大膽想到,「這首歌,緣自一些走音,有些音調突然彈出來,或有點民謠感。錄音前,還建議大家不要練習、拋開歌詞,半預備又半即興地,在錄音室中隨節拍自由呼喊,再將不同人的聲音收錄和合編成歌。起初,人人不知會做出甚麼,有點戰戰兢兢,可是唱開了,大家就好放鬆和投入,慢慢忘記恐懼。」他說,「這正好符合全張專輯的核心 - 『人生有乜好驚?最緊要享受未知』。好慶幸今次有大家一齊玩音樂,如今成品出來,很有趣、很過癮!唱完後,真的很釋放!」講到「玩」,節奏較急促的舞曲〈賤〉,也是Alfred給自己的挑戰。「我未至於驚跳舞,但初入行,未了解這是甚麼一回事,都跳得幾生硬。近來空閒,看回自己以前跳舞、做訪問的影片,都好愕然『嘩,為何一臉死灰,對答尖銳?』唉,對不起,當時我是無心的,純粹未明白究竟演出、舞動是怎樣一回事。」他說幸好如今遇到好團隊,尤其一位「當自己像兒子般照顧」的排舞老師,逐個動作、逐個姿勢,為其微調形態,又齊齊傾偈傾通宵,「加上我近年累積的演出經驗,終於明白跳舞要好看,不在於姿體幾勁,而是在於感覺對了,再簡單的舞步都可以到位,自然地散發懾人的魅力。」


無懼亂世,讓我們負負得正

從緊繃到放鬆,從畏懼到開懷,Alfred有感不只靠自己走出來,還多得無數工作人員背後用盡心思、付出時間,共同經歷每一個情感變化與日常起跌。「像跳舞老師,其實可以教完便算,真的不必額外花心力指導我,甚至如照料小朋友地照顧我;又如〈恨〉MV的兩位演員朱栢康和韋羅沙,從〈演員的自我修養〉起,一直用心擔當我的『OS代言人』,每次都獻上最好的演出,昇華了歌曲意境;還有其他夥伴,無論資深如阿于,還是比較年輕的T-Rexx、Kiri-T、王樂儀等,甚至其他長期合作的梳化服裝與攝影團隊,全部人都非常好,總是帶着熱情與幹勁去合作做好每一首歌、拍好每一張照片,好難得。」

Alfred感激,「阿于是我過去四張碟的大碟執行監製。記得合作之初,他說怕自己不是最潮、最貼近市場觸覺的人。但我當時回應,本身就不是想當季流行什麼,你就去幫我做什麼,而是希望他以獨有的跨代性和風格,一起合作去試做多點有質素、也雋永的音樂。幸運地,我不只遇到阿于,還有整個信念一致的團隊,願意相信『好音樂會流傳萬世』,也肯毫無保留地交出所有,合力推動和提升每場演出、每張專輯的質感。人與人交心的創作與合作,是我在亂世中,仍然想堅持好好做音樂的主要原因。」

即聽《Negative》,走出負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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