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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專訪】大支《暗網》有台味!去中國表演?他這麼回⋯

【專訪】大支《暗網》有台味!去中國表演?他這麼回⋯

老莫

2018-09-06

照片由大支提供

大支可能是台灣嘻哈圈中最多工的饒舌歌手。

他除了本身創作之外,更是嘻哈廠牌「人人有功練」的老闆,經營廠牌旗下藝人包括熊仔、小人等新生代饒舌歌手。他們不定期舉辦公益活動,也號招旗下饒舌歌手們開設饒舌教學班,培養新生代饒舌歌手,作育英才。

但是這次他的身份是一個饒舌歌手。大支這次的新專輯《暗網》除了全台語的創作方式令人感到詫異外,在長期從事創作的狀態下仍能對音樂充滿抱負與熱情實屬難得。作為台灣嘻哈的先行者,更令人好奇大支在這張新專輯中想要跟大家分享什麼樣的生活體驗,故事,與想法。

Q:這次的新專輯《暗網》每首歌都是一個獨立的故事,是從何取材的呢?

A:因為我的交友圈算是滿五花八門的,這是我創作上面的優勢。有時候聽朋友們的故事,他們的價值觀、人生觀,他們的際遇,我都覺得是一般人沒有機會遇到或聽到的。所以如果可以把他們的人生與想法用饒舌歌很真實、完整地呈現出來的話,或許能夠帶給聽眾們一些不一樣的啟發,所以就著手進行這張概念專輯。

也因為這些歌的內容對普通人在生活中是難以接觸到的訊息,所以稱為《暗網》。這是我在跟熊仔吃飯的時候聊到的,他說「暗網」指的是網路搜尋不到的資訊,我就覺得很適合。一開始,我也為專輯名稱苦惱許久,直到聽到「暗網」這個詞,作為專輯的名稱非常貼切。

Q:這次的專輯幾乎全數用台語唱,是一開始就設定的嗎?

照片由大支提供

A:對,這次除了韓森跟我合作的一首歌中他因為角色設定使用中文外,幾乎都是台語,我想做一張台語專輯。我過去的作品有八成以上都是中文,我想台語畢竟是我的母語,這次的題材也都是來自街頭巷尾的聲音,所以用台語的氣口(指說話的語氣,措辭)有親切度,就像是在台南時常在耳邊響起,來自靈魂深處的那種語言,這次的題材用台語是再適合不過了。

Q:事實上大支校長的台語作品向來頗受好評,我想這應該是聽眾們所期待的全台語饒舌專輯。

A:但是相對來說難度也是比較高。雖然說平時自己都是講台語,但是那也僅止於日常生活中使用,假使真的要拿來講事情還是很困難。每次我錄完歌都會找台語老師來幫我聽有哪些地方發音不正確,結果錯誤百出。再來台語的押韻很多發音很難界定是押什麼韻,是協韻(註:詩歌中有些韻若讀本音,就出韻了,必須改讀某音,以協調聲韻),不像中文可以用注音符號ㄢ、ㄤ、ㄧ 、ㄨ這樣的系統界定。

有些音還會牽涉到合口閉口,比方說台語的誇張唸作「譀 hàm」,不是直接唸成「喊」,發音後要閉口。之前在其他訪談中也有提過像台語的「阿雜」也是類似的例子,或是台語的「辦法」其實不是ㄚ韻而是ㄢ韻。許多的細節要注意,難度也比一般創作中文專輯要高上好幾倍。另外我研究 trap 這種風格也有一段時間了,所以這張專輯有把我所學到的像是 trap 的 flow,氛圍等全部運用在這張專輯中,聽覺上絕對和過去的作品差異很大。

Q:這樣的轉變是為了與現在國外的嘻哈音樂接軌嗎?還是單純想要做些改變?

A:其實我想做的是台語的 trap,台灣的 trap,可能不是那麼美式的。因為我常常去國外演出,發現外國人有興趣的是風格上有特色的作品。在世界各地演出的機會是時時刻刻都在建立的關係,有些真的是出乎意料的。比方說你在某個地方演出,有人跟你說有一天他會找你去表演,你可能就隨口答應,沒想到後來這個人真的傳訊息來,真的會嚇到,因為先前一定覺得只是唬爛的。

像我這次的歌都很有台灣的特色,歌曲從跟台灣有關的素材中取樣,像是葉啟田的 sample,廟會的法仔;唱選舉的題材就是真的在造勢晚會收音,有汽笛聲等等⋯⋯這些都是很台灣的特色。而且這些素材的運用都是跟歌曲有關的,比方說我取樣葉啟田的〈愛拼才會贏〉,講的就是我自己作為饒舌歌手的秘辛。大家看到饒舌歌手好像很不錯,可是背後的辛酸沒有人知道。但你不能放棄,就是要〈愛拼才會贏〉。像〈兄弟二〉應該也是大家期待的一首歌,它的取樣來自郭桂彬的〈海波浪〉,所以這些取樣的素材不單是找好聽的,在意義上也能跟歌曲串連,有多層面的考量。

Q:這次專輯大多是與素人合作而非職業歌手,也是刻意安排的嗎?

A:是,因為我追求的是真實感,所以這些合作的意義是大於悅耳與否的,也是用這些故事主角的聲音來帶動整張專輯。

照片由大支提供

Q:過去曾經有與許多不同的人的合作經驗,有沒有印象特別深刻的?

A:就很雞巴啊⋯⋯國外的都滿雞巴的,都擺爛。原本覺得這些合作對象都是偶像,有機會可以跟他們當 homies,但到後來就認清了,把事情搞定了大家就趕快閃人,不要再給他們弄了。各方面的狀況都有,比方說已經約好的卻爽約,說沒坐上飛機;已經給他腳本了,拍攝當天卻臨時變卦,突然拒絕腳本上在戶外拍攝的計畫。各種雞巴,心很累啊!這些臨時的狀況就造成要多付很多錢才能完成作品。

我覺得相較下與亞洲人的合作都滿好的,像 Flowsik 和 Anarchy 都很棒。不過在過去那些痛苦的經驗中還是有好人會幫你,所以我現在在美國的線越來越好了。透過不同的關係談的合作也會有好幾百萬的價位差距,我現在在美國有顧問跟 Cash Money Records 的律師在幫我處理相關的事項。過去簽的合約有些陷阱,比方說違約金是兩萬美金,但你請律師可能就要五萬美金,那只好不告了,因為告了也沒意義。我也對與新生代饒舌歌手交流很有興趣,比方說 Tekashi 6ix9ine,Rich The Kid,Joyner Lucas,Logic 等,希望未來有機會合作。

Q:談談新專輯中收錄的「PUMA」這首歌。

A:這故事有點複雜。我的身邊有個女生朋友私生活很亂,會隨意與異性發生關係,但她的外表看來就是個乖學生,不是那種生活糜爛的,後來我們成為好友後我問她的年齡與性經驗,她說她21歲,發生關係的對象大概有兩百多個。

我想說怎麼可能,便問她第一次發生在幾歲,她便支支吾吾答不出,最後說「12 歲吧?」我就說什麼「吧」?她才說「第一次是被強暴的那要怎麼算?」我後來看了一些心理學的書,有談到如果人被侵犯,可能會有自我防護的機制,透過與多人發生關係來減低過去遭侵犯的痛楚,所以其實這是一個很悲傷的故事。在歌曲中一直有人喊著「破麻」就是因為周遭的人並不瞭解她所經歷的,只指著她笑,就像古代朝著罪人丟石頭或獵女巫那樣,但如果你知道她的故事,就不會有這樣強烈的歧視或鄙視了。

Q:作為一個創作者與人人有功練的廠牌經營者,要如何在兩個身份上達到平衡?對人人旗下的饒舌歌手們有什麼想法?

A:其實真的很累,有時候一個人要做很多工作,有時也會想說「啊⋯⋯如果可以只要好好做音樂就好了。」但就是沒辦法,身邊也有很多人嗷嗷待哺,只能像柯P說的「心存善念,盡力而為」。現在廠牌中也有不少 in house 的人員在分工協助經營的細項,不然我早就瘋了(笑)。因為我以前是運動員,那運動員就是很有毅力,不會放棄,突破極限,所以曾經是運動員對我的人格影響滿大的。

人人旗下的藝人現在其實也大多能自己作業,我頂多就是跟他們討論大方向,或是在他們歌詞想不出來時跟他們一起想而已,不用再像以前一樣要交代很小的細節。我與他們比較像是教學相長。他們會打破你的既定印象,做出比你想像中更好的樣子,這就成就了學習的空間。以前我都會想要帶著大家一起衝,後來就很隨緣,我覺得玩得開心最重要。因為我們工作室有這麼多人,應該要把比較多的資源投注在努力而且有才華的人才是。我也常跟他們說心態要正確,不能說什麼都不做就想要有表演,有名氣。假如說要把它(饒舌)當成興趣也很好,但是如果只是付出從事興趣般的努力,要有職業的收入是不可能的,你必須知道自己的定位在哪裡,這很重要。

Q:對《中國新說唱》及其造成的影響有什麼看法?

A:我覺得很好啊,越來越多人注意嘻哈,風格越來越多元化。這是美事一樁,也是大家(嘻哈人們)期望的榮景。當然有很多人對節目的內容有意見,什麼雙押三押,太 skr 了。我覺得這就是宣傳手法。

當然我們都希望在媒體上傳播的觀念都能正確,但有人觀念不正確,觀念正確的人才有機會去導正它,這才能辯論,而真理是越辯越明的。辯論時旁人才會真的看見並進而去理解,這比起單是談論嘻哈是什麼更能推廣嘻哈。雖然很多人可能會誤以為我會對這個節目很反感,但我覺得這對台灣的饒舌也有幫助。當然會有很多一日樂迷可能等節目結束就消失了,不過創作者可以趁這波熱潮趕緊發表作品,這是很好的一件事啊。

Q:你在過去的歌曲中政治立場比較明顯,但近年都轉向人文關懷的題材。假如有機會去中國演出,你會去嗎?

A:當然去啊,為什麼不去?鴻門宴嗎?(笑)這就是雖千萬人吾往矣,就算知道是鴻門宴,你還是要去宣傳你的理念,諾貝爾和平獎都是這樣拿到的。最好去還被開個幾槍沒死,關個幾年沒死,就靠這波了(笑)。

>> 大支校長最新創作《暗網》,帶你一窺社會真實層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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