歷經抗癌、致力反核,音樂教父的人生沒有休止符—坂本龍一:終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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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命的變故、人世的動盪,除了帶來衝擊,是否同時帶著另啟新頁的契機?在「坂本龍一:終章」裡,我們閱覽的不是這位作品等身、風格多元的音樂教父事蹟編年史,而是透過2012到2016這五年的近身記錄,明暸被診斷出咽喉癌的他,如何在這可能是生命末尾的期間,重新省思人與自然之間的關係,並淬煉成【async】這張睽違八年的個人專輯。專輯中那些聽來奇妙的聲響音色,如今我們終於理解其背後的起源,原來是那麼地有機,更是真切貼近創作者生命的小宇宙。

不懈的聲音採集者

影片始於2012年福島災區,坂本龍一發現的一座曾被海嘯吞噬的鋼琴,將為他帶來意外的創作啟發。關心核災與災民,還曾在陸前高田青年會議所和搭檔Jaques Morelenbaum、Judy Kang舉行慈善演出,覺得對社會問題無法視而不見、長期致力於反核運動的坂本龍一,卻隨即要面對咽喉癌對自己造成的影響,不論生活習慣或工作步調都變得謹慎緩慢。面對身體的脆弱、休養期間的日常體驗,一切沒讓創意停滯,反而繼續為他的音樂開闢出新的路徑。

因為太熱愛音樂,想在有生之年留下更多創作記錄,坂本龍一在抗癌治療一年後又再致力於「神鬼獵人」(The Revenant)、「我的長崎母親」(母と暮せば)等電影配樂。而在其後誕生的【async】,更是充滿深意。我們看到他聽著自己在林間行進的腳步聲、頭戴水桶在雨中找出最好聽的雨滴敲打聲,甚至是那台海嘯後殘破鋼琴的琴音,都在專輯的《walker》與《ZURE》等曲中,成了恰如其分的元素。

坂本龍一想像著被人類以工業技藝調校出的琴聲,可能根本不是最自然的音色,如今被海嘯「洗禮」,它所發出的聲響或許更出於純粹。【async】所做的音樂實驗依循此想,也向他推崇的電影「索拉力星」(Solaris)導演塔可夫斯基致敬,展現那份自然與純粹的流動感。

多樣進化的音樂路

【async】能有不同層次表現,也是坂本龍一歷來風格演變的累積。片中我們看到了八零年代他與細野晴臣、高橋幸宏組成的YMO(Yellow Magic Orchestra),用電子合成器展現人所未及的聲音魔術;而當大島渚找他在「俘虜」(Merry Christmas, Mr. Lawrence)中演出,他趁機要求包辦配樂工作,才開啟了與電影鉅作多次動人的化學效應。隨後和貝托魯奇接連合作,「末代皇帝」(The Last Emperor)配樂有著中式婉約,他甚至一舉寫了四十五首曲子作為使用;至於「遮蔽的天空」(The Sheltering Sky)則在導演要求下,三十分鐘內改寫了開場音樂旋律,造就出雋永經典。快速多產的能量,連坂本龍一自己現在回顧都感到不可思議。

到了環保意識啟蒙的九零年代後,又讓他的音樂之路更添奇/歧異蜿蜒。1999年那段引用了原子彈之父歐本海默獨白的詠嘆調曲目《Oppenheimer's Aria》來自創作歌劇「Life」,冷冽極簡也多了社會意識;而911事件所造成的震撼則啟發了他2002年的肯亞之行,在人類起源地創取材創作成《Only Love Can Conquer》兼愛反戰意識強烈;至於因關切地球暖化問題,親赴北極圈錄製《Glacier》中雪水流動音色搭配清脆銅鈴聲,便已是他品味自然音色、提煉出音樂性的創作力。

生命軌跡化成互為表裡的明鏡

看著坂本龍一在錄音室中的一再嘗試、遇到漂亮音色便和孩子一般雀躍不已的神情,當年那個用合成音效變魔術的年輕人似乎仍在眼前,只是多了白髮,多了幾分對人生的從容。【async】中的《fullmoon》以各國語言朗誦的文字,取自「遮蔽的天空」同名原著小說,作者Paul Bowles當年親自在電影片尾唸出了這段,震撼了坂本龍一,因而在片中才窺見他收藏了各國的翻譯版本,在27年後以這樣的方式和過往記憶互相呼應。

檢視人生、檢視世界、檢視自身熱情所愛,都成了坂本龍一的靈感來源。甚至在【async】完成後,他沒有讓創作慾停歇太久,網羅Oneohtrix Point Never、Jóhann Jóhannsson、Arca以及Andy Stott等A咖級製作陣容的【Async Remodels】再次重塑了【async】曲目,那些自然的與人造的聲響交織融合,產生出更加驚豔的異變體,音樂的疆界顯得更遙遠或根本模糊。

所謂CODA/終章,對於坂本龍一顯然不是句點。樂聲漸弱後,他已打算讓下一個音符接著揚起,延續到他所能及,最遠的地方。

圖片來源|佳映娛樂

感受坂本龍一的創作初心

KKBOX編輯室 - 魏哈利

音樂的腦殘粉、偏執狂,之類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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