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靈清澈的爵士詩篇：淺談德國大廠ECM

近期對於爵士/古典/世界音樂愛好者來說的大新聞，莫過於德國大廠ECM正式宣布迎向串流時代。多年來堅持不向串流服務妥協，ECM一直認定音樂的最佳聆聽形式是CD與LP。然而，有感於盜版或是數位影音平台如Youtube的橫行，使命感十足的ECM希望能把最高品質的音樂呈現給聽眾。透過與環球音樂簽訂的新鋪貨協定，ECM終於允許他們的專輯在串流服務上與愛樂者見面。

ECM不像是一個廠牌，更像是一種音樂風格

全名Edition of Contemporary Music，由深具遠見的製作人Manfred Eicher所創立，ECM在音樂版圖巨幅變動的1969年問世。有別於當時結合放克、搖滾等高能量音樂的融合爵士潮流，ECM廣納百川，不僅為當時式微的原音爵士演奏家提供避風港，也替擁有冒險精神的音樂拓荒者打造實驗的園地。

曾有人說：「ECM不像是一個廠牌，更像是一種音樂風格」。誠如斯言，ECM耕耘數十年，以Eicher的音樂視野與品味為基礎，給予許多個人色彩強烈的音樂家發揮的平台，共同打造出空靈、詩意與如電影般敘事性的品牌特色。聆聽ECM的音樂，往往需要專注力，感受每個細膩的變化與樂曲間的敘事方式，甚至閉上眼睛讓想像力隨著音樂馳騁。

而就畫面性而言，ECM不僅在音樂上挑剔，更對圖像設計有所執著。狂野的手繪文字、印象派的大自然攝影、抽象的幾何圖形或是對比強烈的灰階照片，設計師Barbara Wojirsch與Dieter Rehm攜手建立ECM的經典專輯封面美學，往往讓人光看專輯封面就想要收藏。專輯內頁以黑白照片以及簡潔的文字刻劃音樂家的錄音過程，也是一脈相承的設計風格。ECM的作品，不僅讓聆樂者學習如何靜心聆賞音樂，更學習如何欣賞以畫面呈現的視覺藝術。

ECM旗下網羅許多風格獨具的美國音樂家。其中，鋼琴家Keith Jarrett是與ECM合作最久，也最受歡迎的一位。他的現場獨奏專輯【Koln Concert】至今仍被視為是最傳奇的即興詩篇，也是ECM史上銷售量最高的作品。他與挪威音樂家Jan Garbarek、Palle Danielsson和Jon Christensen等共組的「歐洲四重奏」，則構築出絕美的民謠之聲，甚而開啟New Age的世界。他與Gary Peacock、Jack DeJohnette的鋼琴三重奏以全新的手法演奏傳統曲目，更是現場演出必定售罄的組合。而吉他手Pat Metheny富含民謠與巴西音樂的創作、吉他手John Abercrombie與小提琴手Mark Feldman如同室內樂的表現方式、芝加哥經典實驗樂團Art Ensemble of Chicago對聲音可能性的探索，都是美國音樂家透過ECM建構自我風格的範例。

在70年代逐漸踏穩步伐，走出自我道路的歐洲音樂家，也在ECM找到揮灑的舞台。結合挪威民謠和詩歌的Jan Garbarek、Hilliard Ensemble，以聲響作畫、可暴力可柔美的挪威吉他手Terje Rypdal，善於一人以電子樂器建構音樂世界的英國薩克斯風手John Surman，都以自身的文化及音樂背景，替爵士樂開拓全新的未知領域。而印度塔布拉鼓大師Zakir Hussain、印度小提琴家L Shankar、突尼西亞烏德琴演奏家Anouar Braham、巴西音樂奇才Egberto Gismonti則引進世界音樂元素，豐富了ECM的多元性。此外，在古典樂方面，除了邀請知名音樂家演奏經典作品，ECM在1984年建立的New Series更進一步網羅現代古典作曲家如John Cage、Steve Reich、Arvo Pärt，甚或Valentyn Sylvestrov, Tigran Mansurian等深具民族色彩的作曲家，也是另一個ECM豐富的音樂寶藏。

近50年後的現在，ECM的腳步並未止歇，許多新生代依舊在新音樂的創作上躍躍欲試。從結合電子、極簡主義與爵士的鋼琴家Vijay Iyer、唱腔豐富多變兼具十足音樂性的Theo Bleckmann，到融自由即興、電子與古巴音樂於一體的David Virelles，這個廠牌的活力並未隨著年歲增加而有稍減，推陳出新地給聽眾聽覺的刺激。

稱ECM為20世紀中後期最豐富的音樂資產絕不為過。如今ECM走向串流，就像館藏驚人的圖書館隨時為你而開一般，足以誘使你沉浸在廣闊的音樂世界中流連忘返。長達半世紀的音樂旅程，絕對值得讓聽者投資最多的時間，細細品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