長出澄澈歌謠的人魚:專訪李雨
憑《姐姐》在中國選秀舞台上展露頭角的李雨,有著與實際年齡相當不符合的老靈魂嗓音,佐一把木吉彈唱澄澈的歌,用創作召喚了一段段相遇。得了個「三十年一遇的女歌手」這般地位,儘管在網路上引發諸多喧囂,卻仍難掩她對民謠的定見。
「民謠應該是一種很隨性的樂風。」李雨說起,「看過一些喜愛其他音樂類型的人發表對民謠的看法,他們常認為民謠歌手對音樂性的要求不是很高。但我認為與其爭辯這些,還不如回頭檢視創作者對自己的歌是否真誠。」
寫歌起初只為抒發情緒,直到漸漸發現有人在關注自己的創作,才開始試圖想透過音樂傳遞訊息,跟聽眾產生共鳴的連結。「發完專輯後,發現大家都對我的編曲很有意見。有些曾發表過的單曲,因為先前在比賽時已有一個版本的編曲樣貌,大家先入為主地覺得第一版才是最好聽的。但其實同類型的編曲很難超越第一版,所以我也沒想要照著當時的設定去發展。」

李雨特愛中國的文學,還有文字所揹著的故事。她醉心於前人面對盛景、亂世或自我的孤獨時所書寫的篇章。一如有著柔順肌理的《桃夭》是摘採自詩歌之祖「詩經」桃夭篇,描繪小女子出嫁的甜蜜情歌;輕盈地說著難過故事的《吾妻》,則是寫給曾歷經兩次喪妻之痛,散文「項脊軒志」的作者歸有光。作為一個創作者,同時也是古文痴的她,希望能讓這些陳舊的字句能重新乘載更多力量,甚而產生一種純粹的清澈。
而她也像憶起甚麼似的,說曾看過一種說法,如果想做出真誠的創作,就必須擁有可以忍受長期待在湖底的毅力。從湖底往上看的世界,其實跟湖岸上的人看的世界是一模一樣的,只是水中的視線比較寧靜,能思考很多事情,但同時要忍受很久的寂寞。所謂的創作便是把湖底的世界變成自己的作品,離水,登到陸上,世界便會感到驚嘆。
因為同一個世界,卻被以另一種方式看見了。

而她的首張專輯【魚里言吾】就是一張充滿水氣的作品,有些歌彷彿窗外的輕輕小雨,清脆落下,用聲音輕撫入眠;有些歌是急竄的瀑布,狂放任性地帶聽者看見一片遼闊潮濕的風景;有些歌則開始隨旋律流動成形,型塑李雨身為一位創作者的透亮模樣。整張作品從企劃、巡迴主題,到歌者染一頭靛藍色髮尾的造型,都緊環繞在她名字的諧音「鯉語」。李雨只想說自己的故事,在這些音樂裡也幻化成擁有一片溫暖藍色水域的人魚,自由自在地遨游。
在現實世界裡的她是ㄧ個非常隨興的人,她雲淡風輕談著,這是漸漸被時間教會的。

自幼跟隨著父母親四處遷居,在不同城市裡同樣長大。一但換了居住的所在,又得重新認識周遭的人,這讓李雨提早擁有漂泊的靈魂,習慣與自己獨處,她也坦然接受了生命是充滿變數,學會擁抱迎面而來的種種不確定。她用寂寞交換了美好的創作,第一首寫下的歌便誕生於此,《遙遠》寫著離別,與所愛的人、一段青春歲月告別。
她坦言,如果當年沒去參加超級女聲的比賽,最初的人生規劃是要獨身邊唱邊環遍中國。「我覺得這是我人生之重要的選擇之一。我那時選了川藏、雲南,還有一些偏遠的山區,我都挑好路線了,結果去了超女,這個規畫便沒去成了。當初把這些目標記在自己的日記本上,但現在不敢翻了,怕被自己打臉。」縱使抱著遺憾,她仍坦蕩接受命運地說。
那一晃眼,比賽結束,一年過去了。如今回想起,一切是否如往?

「十年前還是學生的時候,就有關注超級女聲,所以對這個賽事有一個憧憬。當年的 Solgan 是 『十年歸來』,剛好開始碰吉他也是從十年前開始。」她換了一口氣,像在慎重確認每個文字所代表的意義似地說:「我沒想過成為創作者。至今,最大的轉變,就是從聽歌的人開始進入這個行業,開始寫歌給別人聽,剛開始有一點慌恐,我就只是自己寫了一些歌,沒想過會發片,但後來慢慢也開始適應了。」她的聲音聽來有些不確定,但隨句子的完成,彷彿找到一個答案般逐漸緩和,眼神安穩,卻也確切。
李雨唱著澄澈歌謠,望著她透徹鱗片所反射的光,被吸引了注目。她說她還練習著游水的姿態,或許現在還沒辦法自由前去人生最想抵達的地方,但她仍可以緩緩游向前方,把聲音分享給更多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