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能是小學同學的委託 -《陳老闆唱片偵探社》

可能是小學同學的委託 -《陳老闆唱片偵探社》
陳輝龍
陳輝龍

亂的像難民營的登機口,吵雜的人聲和行李推車不耐煩磨地與撞擊摩擦聲,幾乎所有人的對話,都必須像早場批發魚市的拍賣吼叫,直線般銳利的塞進沒有出口的空間裡。不要説剛剛出院的小朵,連我都覺得耳朵已失去功能,能聽取的只有嗡嗡的迴音。這場十幾年來初次的暴風雪,讓人失去了耐心,而且是所有人。

直覺告訴自己:「該放棄今天的班機。」
穿過猥瑣的脫序人潮,終於撐到櫃台,在混亂中完成退票程序。

擔當票務服務台的工作人員,眼睫毛膏已經都脫掉在鼻翼,卻毫無知覺(或沒有時間整理),像刻意畫了黑眼圈的某種反派演員,無可奈何的機械性的劃位、或刪掉位置,面對每個不同的抱怨、抗議,甚至咆嘯,表情都跟花了的粧一樣的無所謂。

小朵摟著我往巴士站緩緩的前進。她明顯瘦了。
原本收身的軍綠色風衣,現在看起來卻像嘻哈樣式的大外套,鬆垮的靠在我的身上,伸進我右口袋的左手,感覺只握到手骨頭和關節。

終於擠出人群,撐到機場大樓的的通道口了,自動玻璃門打開後,一個留著山羊鬍鬚的三角臉男人,親切的叫住我。「同學,你一定不記得我了!」他取下滑雪用的遮光護目鏡,細長的眼睛,非常專注的看著我。

他的賓士G-Class吉普車居然可以暫停在如逃難潮般的巴士站裡面,真不可思議。說是這樣說,即使對這樣的『不可思議』感到疑慮,但現在這個時候,應該快的進入車內,才是唯一選擇。羊鬚男同學幫我和小朵送進車後座,他載著帽T的帽子在暴風雪飄搖的雪花裡,坐進助手席的座位上。

「他和我是班上僅有躲避球校隊的選手,而且從小學三年級開始就坐在一起,直到畢業。」他一邊遞名片給我,一邊側著臉迅速簡要的說明我和他的關係圖。名片僅用仿宋體的活版印著的名字,和E-mail而已,地址、電話,甚至連公司公司名稱都沒有,手工漉紙是某種等級以上的版畫專用款。『濱谷 彥』名片上印著日本姓氏,應該已經歸化成日本籍,不過,我也忘了他中文本姓什麼了。他說他在妻子父親的土地開發公司裡,擔當都市更新重建的業務。這種業務,因為牽涉利益太大,因此官方和公司這邊,都不希望張揚,只不過一般人看到這名片的質感,應該會留下印象,換句話說,會給的人應該不多。

車子往回都心的快速高架道路。
上橋沒多久,他就直接跟我解釋要委託的內容,我也請小朵很快的把計價方式告訴濱谷同學,並直接把細項的成本寄給他。

他要委託的事件,是幫公司收藏的一部20幾分鐘的紀錄片找到同步錄音的黑膠,內容是波蘭東正教堂的唱詩大合頌。在柴油車煙味瀰漫的高架道上,小朵看著我,露出『又來了』的無可奈何苦笑。

她終於笑了,代表身體沒事了。
好吧,總是要復業吧?畢竟我們休了太久的假,存款也差不多到底了。
幸好。

陳輝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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