Ivanhoe x hirsk 舞蹈與音樂共生

Ivanhoe x hirsk 舞蹈與音樂共生

從2021年的《告不可報》,到今年的《雪山超級特攻》,跨界別劇場導演及編舞林俊浩(Ivanhoe),跟音樂創作人農尚青(hirsk),在短短五年間,並肩作戰合作無間。Ivanhoe說,愈來愈懂得怎樣使用對方,hirsk則說,熟識一個人,是時間投資。信任關係,不可能在一次演出就能建立,而是一場又一場的累積,上次合作愉快,下次可能又不對了。「沒可能跟別人100%同步吧!」Ivanhoe說:「這次不同步,可能也是一件事?也是一種效果?」同步,或不同步,也可以共生,在他們的劇場世界,音樂與舞蹈如是,人與人如是。

Ivanhoe 與 hirsk 2024年首次合作:城市當代舞蹈團(CCDC)的《Living Up/噏to Death》(相片提供 Carmen So)


逐漸拉近距離

最初為Ivanhoe和hirsk穿針引線撮合彼此的「媒人」,是策劃人、製作人黎蘊賢 (Orlean)。2021年,Ivanhoe為「新視野藝術節」製作取材自卡夫卡《致某科學院的報告》的《告不可報》,除了演出,還想製作一個廣東話題詞器的裝置,Orlean得悉後,便把一直想做Cantonese Machine的hirsk,介紹給Ivanhoe認識。「做音樂做得悶悶地,想試試其他東西!」hirsk打趣地說。


Ivanhoe和hirsk的第一次合作,並沒有那麼「埋身」,因為題詞器不是演出重點,而是呼應演出的裝置,但Ivanhoe坦言這個開始很舒服,然後逐漸拉近距離,慢慢磨合,找到屬於大家的溝通方式,「老實說,還沒很認識他的時候,真的不太知道他在想甚麼,摸不到『底』。」是一種好奇吧,好像「有啲嘢」,有種吸引力,「有些合作是意料之內,有些不。」


後來《告不可報》上演,hirsk看後,坦言震撼,他不曾看過這類型的演出,覺得「很歐洲」,畢業於美國伯克利音樂學院、主修電子音樂製作及聲音設計的他,表示當地的「藝術氣質」很不一樣,他也沒看過為《告不可報》負責現場音樂、創作演出的Shane Aspegren那種音樂人和現場音樂,「每次接觸『新嘢』,也會很好奇。」該次合作,讓他覺得劇場世界很有趣,彷彿敞開了一扇通往未知的創作大門。

hirsk


自己跟自己拉据


2023年,Ivanhoe為「香港同樂運動會」開幕典禮擔當創作總監及演出導演,也邀hirsk幫忙。二人首次正式「埋身」合作的作品,是2024年城市當代舞蹈團(CCDC)的《Living Up/噏to Death》,那不是純粹的個人創作,Ivanhoe很依靠負責音樂的hirsk、負責文本的李穎蕾等團隊成員,「我一開始就是排十多人的獨舞,他們都不知道對方做甚麼,是很碎片式的呈現,很需要一條清晰的骨幹。」而音樂就像一條timeline,「把所有碎片放在一起。」


《Living Up/噏to Death》是hirsk參與的第一個足本的當代劇場作品,他笑言不知道發生甚麼事,是初體驗、摸着石頭過河,一次很有挑戰性的任務,在旁的Ivanhoe笑起來,說hirsk一開始就要「打大佬」,hirsk則形容Ivanhoe每根手指就像有條線,掌管不同部門,無論台燈聲、演員、舞台設計,他同時處理各種事情,十分厲害,「我自問處理不到那麼多事情!」也只有Ivanhoe才知道最後煮出甚麼菜,「我只知道自己是『叉燒』!」

《Living Up噏to Death》劇照 (相片提供 Carmen So)


於是溝通變得很重要,他們互相給對方一些參考,hirsk也在綵排期間,試東試西試這試那,看看Ivanhoe有甚麼回應。Ivanhoe續說:「所謂『對路』與『不對路』,我有些想法,大概能想像會把舞者形塑到甚麼樣子。但未必都說出來,希望大家也感受一下,既不想給錯方向,浪費時間,又不想局限對方,有時難免拉据,未必跟他,而是自己跟自己拉据。」


hirsk坦言,有時候所謂的意境很抽象,何謂「Dark」何謂「型」,大家的理解可能是兩回事,因為背景、practice根本不一樣,只能憑經驗摸索,「能夠親眼看到,也有幫助,我是那種觀察型、回應型的人。」如不計之前的工作坊,《Living Up/噏to Death》只有六星期的排練時間,「所以要有很多『工具箱』。做劇場,需要這種彈性。」hirsk說。

Ivanhoe


「餓」也是好事

Ivanhoe曾赴笈荷蘭鹿特丹舞蹈學院進修當代編舞,其中一科叫音樂分析,被教育怎樣聽、怎樣分析音樂。那是未有串流音樂平台的年代,他接觸音樂的方法,是到圖書館借CD,欣賞大量不同類型的音樂。他覺得,跳舞跟音樂,都是肌肉記憶,「我很討厭數拍子。但如果找到裏面的節奏,自然有拍子。」現在有了串流平台,他享受「被餵」音樂,沉浸於浩瀚的音樂汪洋裏。因為甚麼音樂都聽,無論巴赫(《聖約翰受難曲》)、高世章(《大狀王》),還是hirsk,他都「接得住」。


對他來說,音樂猶如吃飯,是必需的。他覺得音樂可以是任何一種聲音,在劇場裏,聲音不可或缺,「我不會去想,為甚麼要吃飯,但會去想吃甚麼、口味怎樣。」有時候,「餓」也是好事,「我跟舞者work,便經常不用音樂,只給movement task,這才找到動作本身的音樂性,也能跟音樂交流。我很享受這種過程。」如果一開始就有音樂,動作就像純粹為音樂服務,「當然有時候也是互相服務。不是只得一個方法。」


接觸劇場之前,hirsk對舞蹈的認識,只是皮毛,曾在紐約看過一些舞蹈演出,回到香港,也沒有特別去看當代舞,直至認識Ivanhoe、Orlean,就像發現了一個新世界,覺得非要學習一下不可,連忙翻書惡補,「要有多些知識,才能溝通,懂得怎樣進入這件事。」甚麼Laban Movement Analysis,甚麼動作的音樂性、動作的「和聲」,「知道這些,幫忙未必很大,實戰更重要。」


沒有先後次序之分


他之前作曲,所謂互動,大多只是曲詞編監的先後次序,但為舞蹈、劇場作曲,是比較共生的關係,甚至是裝置藝術的玩法,譬如《Song From FAR Away || FAR Away From Song》弟弟那部分,其中一幕,咪高峰從高處吊下來,舞者跟咪高峰互動,發出不同聲響,「你說是我的作曲、裝置藝術,還是舞者的創作,都可以。」他現在多作多媒體的創作嘗試,「劇場把不同東西融合起來。」


「這跟編舞的世界一樣。」Ivanhoe補充:「有些動作,不是全都設計好了,而是給舞者一些tasks去即興。」怎樣通過身體表達出來,然後轉化成聲音,或者聲音產生後,怎樣影響動作,「我覺得已沒有先後次序之分了。這一秒是聲音先行,下一秒是動作先行,不停交替『major』和『minor』,到最後,再也分不出來了。」


近年AI發展迅速,令他離開所謂的音樂遠一點,「電子媒介創作,離開人與人的關係以至世界本質愈來愈遠,而劇場在一個空間裏,有演出、有觀眾,暫時是對抗AI的策略,愈來愈吸引我,在劇場空間裏發生的音樂,是一種經驗,跟在Suno生成音軌、音樂不一樣。」以為電子音樂人便會很擁抱、推崇、追趕科技,「其實一直是又愛又恨的關係。」hirsk苦笑道。

Ivanhoe 與 hirsk於2026年再度合作製作《Song From FAR Away FAR Away From Song》(相片提供 Carmen So)


在邊緣裏找準確性


二人坦言貪玩,不太喜歡安份守己,享受那種不安全感,每次都想有新挑戰新嘗試,最怕悶,雖然Ivanhoe每次跟人合作都會驚,「那不是來自信任與否,而是想到,不知這次會玩些甚麼出來?」隨着合作多了,更有默契,到了從去年《So FAR, So…》(階段展演)發展出來的《Song From FAR Away || FAR Away From Song》(2026年),Ivanhoe甚至容許有些東西到入台後才發生。就是這份信任,他變得更大膽地跟對方說,不要這樣、要這樣,溝通更清晰。「Ivanhoe是願意溝通的創作人,日子有功,更快達到結果,知道對或不對。」hirsk說。


hirsk於《Song From FAR Away || FAR Away From Song》演出時很忙碌,不時手動操作,又要即興把玩哥哥那邊傳來的聲音,「有時會看現場氣氛,控制dynamic。」Ivanhoe當然看到每一場都不一樣,「有時很興奮,因為這次『中』了,但有時不。」hirsk笑了:「這就是他的緊張來源!」但Ivanhoe期望找到這種流動、透明的合作狀態,「透明也實在,確保給觀眾一些甚麼。」只管繼續試,才找到方法論,在邊緣裏找到準確性,「說的不是音準,而是質地,以及怎樣傳遞給觀眾的方式。」或許脆弱,但正因為脆弱,才美麗。


Ivanhoe從《Song From FAR Away || FAR Away From Song》看到潛質,覺得是邁向成功的方向,但覺得它一定不是最好,因為是一場實驗,「那是我們一起做的實驗,令我們下一個合作變得更好。」

《Song From FAR Away FAR Away From Song》劇照(相片提供 Carmen So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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